龙脉裂口真正打开时,我反而不怕了。
怕这种情绪,往往只会出现在你还想两头都要的时候。想自己活,也想别人活;想把局翻过来,也想别付太大代价。可走到这一刻,京城三十六坊的火、井底醒来的旧玺、皇帝已死、百官失序、国师疯了一样往天上推的那道门,全都逼着我承认:想让满城活下来,就一定得有更重的东西先扔进去。
国师要拿的是众生。
那我能拿去换的,就只有我自己。
这念头冒出来时,并不壮烈,甚至有点冷。因为我太清楚自己这具身体在这盘局里意味着什么。祭台认我的血,国玺认我的血,连登天诏都几乎是冲着我这个“异数”开的。别人是柴,我是引。国师一直想把我扔进去,是因为我比满城百姓都更值钱。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先一步把这份“值钱”抢回来用?
我带着国玺独自去了祭天台下方的旧阵眼。那里已经被烧得焦黑,地缝里全是翻涌的热气,像地下埋着一整条要挣出来的火河。国师在另一端立阵,看见我来时,眼里终于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亮。
“你终究还是来了。”
“是啊。”我看着他,“但不是来替你登天。”
我把国玺压进阵心,随后割开手腕。血沿着旧纹一路流开,整座祭台像被一把点燃。国师立刻察觉不对,想要强行夺阵,可这一次我先一步把阵势彻底合死了——不是往天上送,而是往下压。把原本要向上拔开的那股力,硬生生灌回京城底下,让它重新去喂这座城,而不是喂他那条路。
那一瞬间我几乎听见了满城同时松了一口气。
风向变了,火势也变了。原本往天上拱的赤色符影开始一寸寸崩塌,像被谁从根上按住。国师第一次失了分寸,黑袍在烈风里几乎要被扯裂。他终于明白,我不是来求活,我是来把这局直接翻桌。
“你会死。”他声音冷得发颤。
“那就死我一个。”我说。
血流得太快,我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可奇怪的是,我心里反而比任何时候都静。因为从睁眼到现在,我终于第一次不用再抢那种只属于自己的小活路了。我可以直接拿自己去和这条吃人的天路换,看看它到底有没有胆子在吞了一个真正的引子之后,还继续伸手抓满城百姓。
阵纹在我脚下彻底闭合。
国师那边猛地传来一声像骨头被扭断的闷响,他最后那条强行往上走的路,被我和国玺一并压了回去。天光里那道裂开的口子开始合拢,京城上方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影,一点点退了。
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很疼。比祭天台刚醒来时更疼,像这具身体正被整座城一起往下拽。可在意识沉下去之前,我仍旧清楚地知道一件事——至少今晚,满城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