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替身符压在袖中时,掌心一直发冷。
那不是普通符物,更像一块还活着的骨。每隔一会儿,它就会在掌纹里轻轻一颤,像远处有人正隔着什么牵动它。我和沈氏躲在废佛堂后侧的残墙下,看见国师立在回廊尽头,黑袍曳地,脚边火光摇晃。他没有急着搜人,只是抬手拂过空气,像在确认什么。
“他在找命痕。”沈氏低声道。
我立刻明白过来。方才闯他旧居时,屋里的锁命阵虽然被我的血干扰了半息,却未必全失效。国师现在不是在四处乱搜,他是在算,算那道痕还连着谁,连到哪里。
“有办法断吗?”我问。
沈氏看我一眼:“断不了。除非有人替你接。”
我袖中的替身符在这时又轻轻动了一下。
我忽然笑了。
国师喜欢算命,喜欢把别人的死写成自己的退路。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也试一次,被自己准备好的退路反咬是什么滋味。
趁巡卫换防,我独自绕回那座废院,把从旧居带出的灰白骨符摊在地上。符上的人形轮廓暗得发沉,像已经替谁挨过很多次劫。我按沈氏教的法子,把祭台上流下来的血重新抹进那一点朱砂里,再将方才残留在自己腕上的命痕一点点逼出来,喂给替身符。
那过程疼得几乎像剥皮。
命痕不是墨线,是一缕被术法钉在骨血里的东西。我用短刀划开手腕时,血没先涌出来,反倒像有一根极细的黑线被从血肉里慢慢牵起。它一离体,骨符立刻发出一声很轻的裂响,整张符表面的灰白都亮了一瞬,像终于认到了新主。
不,不是新主。
是新债。
我把那缕命痕按进符中,随后又取出冷宫深井里残留的一点井泥,抹在符背。井泥带旧朝死气,替身符带国师生痕,两者一缠,最先认的就不会是我,而是它真正原本想护住的人。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我猛地抬头,只见远处宫墙上方,一道极淡的白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稳住。是国师。他方才必然已经循着命痕推了一次劫,可那一刀没落到我身上,而是先回到了他自己那边。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半炷香后,整座冷宫的搜捕骤然加紧。火把多了一倍,禁军脚步乱得厉害,像有人刚刚在宫里下了新的死令。沈氏赶来时,看见我手边那张已经裂开一道细缝的骨符,神情都变了。
“你真把死劫送回去了?”
“还不够。”我把符收起来,慢慢站起身,“这东西替他挡过很多次,暂时还死不了。但至少从今晚开始,他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把自己藏在术后面了。”
风从塌墙外穿过来,带着血和焦味。
我忽然觉得很痛快。
因为从祭天台到现在,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把刀往他们那边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