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是在祭台第三次鸣钟时,彻底确认我不是原主的。
那时候皇帝和他之间的裂口已经被我撕开,百官乱成一片,城中火势又起了一处。人人都以为他会先稳局,可他偏偏在最乱的时候,从高台上转过身,隔着满场人群,准确地看向了我藏身的方向。
那眼神像一把极薄的刀。
我一瞬间就知道,遮不住了。
他没有立刻叫破,只是缓步朝钟架后走来。黑袍扫过祭台上的阵纹,青焰竟跟着安静了几分,像连火都先替他让路。我握紧袖中的短刀,反而平静下来。真到了这一步,躲已经没意义,倒不如看看他究竟知道多少。
“你不是她。”他停在三步外,开口第一句便是这个。
不是“你是谁”,也不是“你从哪来”。他甚至没把我当作寻常的夺舍异怪在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有答案、此刻终于被坐实的事。
“原来那个孩子,命轻,胆更轻。”他垂眼看我,声音不高,“被绑上祭台时,眼里只有怕。可你不一样。你看阵,看路,看的是怎么从死局里把刀抢过来。”
我没说话。
风把黄幡吹得猎猎作响,台下喧声离得很远,像这一小块地方突然被从整座京城里切了出来,只剩我们两个和脚下活着的阵。
“所以呢?”我问。
国师静了静,竟笑了。
“所以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国玺会认你。”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有些东西,不认血统,也不认出身,它认的是一个人敢不敢替自己改命。”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骂人更恶心。
因为他明明最懂“改命”这两个字值什么,却偏偏把别人的命全拿来垫自己往上走的路。像屠夫夸一把好刀锋利,却从不承认刀下那些骨肉也是真的。
我忍不住笑了下:“国师大人这么看得起我,怎么还想把我绑回阵里?”
“因为你太合适。”他答得近乎坦白,“你这样的人,不该站在人间这边。”
这一句落下,我心里忽然一冷。
不是怕,是一种终于看见他真正底色的寒意。这个人不是单纯贪权,也不是单纯想登天。他是真的看不起人间。看不起那些在火里哭的人、在城门下求生的人、被帝王和术法一并碾过的众生。他把一切都当作台阶,而我在他眼里,也不是敌人,是一块本可被吸纳进更高处的材料。
“可惜了。”我看着他,“我偏要站这边。”
国师眼底那点几乎称得上欣赏的意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冷了下去。
他抬手,祭台四周的青焰同时暴涨。我知道,他这回不是要抓我,是要亲手杀了我。因为一旦确认我不是原主,他就会明白,我这种人留着,永远是祸。
可就在火线将合未合的一瞬,台下忽然传来惊呼。皇帝那边的金纹突然失控,像有人在另一头强行把验主符彻底翻转。国师眼神一沉,终于不得不先回头。
而我趁这一息,翻过钟架残沿,直接坠下高台。
风从耳边掠过时,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已经认出我了,接下来就只能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