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死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不是我原本计划里的第一步,却是最干脆的一步。祭典被我和皇帝自己一起搅乱后,他慌得比我预想更快。人一旦发现自己可能真是“承天之主”,贪意会膨胀;可当那点金纹忽然反噬、国师又明显不再顺着他时,他剩下的就只有怕。怕失位,怕失命,怕自己只是被术士借着坐了一趟龙椅。
这种时候,他最本能的选择不是稳百官,而是退回寝宫。
我跟着他退。
岳横的人已经在皇城北侧制造乱子,把禁军注意力大半引走。皇帝身边只剩最贴身的一队内卫,走得急,阵型反而散。我借着混乱换了侍卫披风,一路跟到寝殿外的回廊。他进去后立刻命人封门,又急召国师,却迟迟等不来回应。因为国师此刻正忙着稳那道快被城中火势和我手里的国玺一起扯裂的登天诏,根本没空先安抚这位陛下。
于是我推门进去时,皇帝正一个人站在案前,手还在抖。
他先是一惊,随后认出我,脸色骤然白下去:“来人——”
“别喊了。”我把门反锁,声音比他稳得多,“外头现在没人顾得上救你。”
寝殿里点着长明灯,金器、帷幔、香炉、御案,样样都极尽体面。可体面撑不住一个正在害怕的人。他看着我,眼里那点属于帝王的威势褪得很快,剩下的竟有几分近乎可笑的恨与不解:“你不过是个祭品,怎么敢——”
我直接打断他:“你昨夜要拿满城人的命去续你自己的位,现在问我怎么敢?”
他一时噎住,脸色越发难看。大概在他心里,自己做这些仍旧叫“帝王不得已”,而我这种从祭台上活下来的东西,才叫大逆不道。权力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它做惯了决定,就会天然以为别人的命本就该拿来用。
我没有再和他废话。
从祭天台到现在,我已经见过太多人想把责任藏进名义里:为国,为天,为社稷,为大局。可刀落下来时,死的永远是那些没资格给自己命名的人。皇帝是这盘局的起点之一,他不死,后面所有“夺回人间”的话都只是好听。
短刀刺进去时,他眼睛睁得很大。
不是不甘,是难以置信。像直到最后一刻,他仍无法相信真会有人把刀送到天子身上。血涌出来,很热,溅在御案边缘那幅山河图上,像终于有人往这张高高挂起的天下图里添了一笔真正的颜色。
我扶着他慢慢倒下,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散掉,心里没有痛快,只有一种极冷的确定。
一个皇帝死了。
可这还远远不够。因为真正悬在京城头上的,不是他,而是龙脉底下那条已经被国师硬拽出来、正在拿全城做柴的路。
我抽出刀,转身离开寝殿,外头天色已开始发灰。
接下来,轮到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