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人第二次见我,比第一次直接得多。
没有再聊用户画像,也没再听我讲那些深夜场景。他翻完我们最新几周的门店和直播数据,只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模式可以,速度也有,但你们两个人不行。”
我抬眼看他。
“准确说,是你们现在这种合伙结构不行。”他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秦野适合做前期救火、盯现场、带粗放增长,可一旦要标准化扩张、融资、做组织,他会拖你后腿。你要真想把‘凌晨食堂’做出来,得先把公司变成你的。”
这句话并不新鲜,甚至可以说,我心里早就模糊想过类似的东西。可当它被别人这么平静、专业、理所当然地说出来时,我还是觉得心口发凉。因为这意味着,那条原本还停留在“我是不是有点自私”的缝,已经被拉成了一道真正可执行的选择题。
他接着说,股权可以重组,管理层可以重搭,给秦野一个体面的现金退出或保留少量名义股份都行。话术也简单——为了公司未来,为了更好的治理,为了减少低效内耗。每一句都合理,每一句都像刀背朝外,切得不见血。
我坐在那儿,忽然想起自己被裁那天。
当时人事递给我文件,讲的也是这些。业务调整、效率优化、组织升级。所有残酷的东西只要换一套成熟语言包起来,就会显得仿佛不是谁对谁下了手,而只是行业规律刚好落到你头上。现在轮到我坐在另一边,听别人教我怎么把同样一套东西用在合伙人身上。
“你考虑一下。”投资人把条件书推过来,“真正能把品牌做大的创始人,得先学会在关键时候切人。”
我拿起那份文件,没立刻翻。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商业建议,而是一场价值观测试。你到底想做什么样的公司,也会决定你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切掉秦野,也许我真能更快拿到钱、更顺地搭起组织、更像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创始人;可如果第一步就是这样踩着最初一起熬出来的人上桌,那我后面再怎么讲“我们是给深夜人留灯的人”,都像笑话。
回去路上,我一个人开车绕了很久。
街灯一盏盏往后退,车里安静得只剩转向灯滴答作响。我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很多生意死,不是死在没模式、没钱、没用户,而是死在第一次真正需要你回答“你为了赢,愿意先变成什么样的人”时。
我最后还是把条件书带回了店里。
不是想签,而是我觉得自己必须让它在桌上摊开一次。因为逃开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我们如果真要往前走,迟早得谈位置、谈结构、谈谁上桌、谁退后。区别只在于,这一刀到底由资本来下,还是由我们自己决定怎么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