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带我离开冷宫时,天边那层火色还没退。
我们没有往宫外走,反而一路贴着北侧旧墙深入更偏僻的地方。那里原本是废弃的织造局,后来又做过马厩,再后来干脆整片荒掉,连巡夜的人都不愿多来。我正疑心她是不是在绕路,她却在一堵塌了半截的砖墙前停下,抬手叩了三下,轻重分明。
墙后半天没动静。
就在我以为这是个死门的时候,一块旧砖被人从里侧推开,露出一双眼。那眼睛极冷,先看沈氏,又落到我怀里的国玺上,最后才把暗门彻底打开。
里面藏着的不是什么逃亡者,而是一整套还没彻底熄火的旧体系。
三个人,两男一女,衣着看上去像普通杂役、车夫和卖药妇,可他们起身时的姿态都太利落了,根本不是寻常人。墙边还摆着拆开的弩、旧旗残片、几卷已经发黄的军令。最显眼的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把京城里十余处看似无关的水井、粮铺、药行和破庙全部连在了一起。
沈氏说:“镇北军的暗桩。”
我盯着那张图,脑子里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前朝并非一点后手都没留。那些真正不甘心看人间被术法和皇权一并吃掉的人,早就把自己拆碎埋进了京城,平日谁都不是,一旦时机到来,便能重新咬合。
领头的中年男人看着我,声音很沉:“国玺既已出井,你就不再只是逃命的祭品了。”
“那我是什么?”我问。
“是钥。”他答。
不是王,不是主,而是钥。能不能开门,开的是活路还是更大的杀局,全看我怎么转这一下。
他自称岳横,曾是镇北军左营校尉。旧朝覆灭后,他把自己的名字埋了几十年,只在这城里做一个不起眼的修车匠。他们这些人之所以一直没动,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条件。国玺沉井,龙脉沉寂,京城表面还稳着,谁先冒头谁先死。可昨夜祭天台开阵,东南火起,说明国师已经主动把旧局翻了出来。既如此,再缩着头等,就是等着满城一起死。
岳横问我:“你敢不敢把事情做大?”
我看着他们,看着那面只剩半截的镇北军旧旗,心里反而前所未有地静下来。
从我醒来到现在,每一步都像被人往死路上逼。可走到这里,我忽然发现路并不只一条。皇帝和国师想借我开门,那我也能借他们掀出来的局,去见这些原本沉在地底的人。
“敢。”我说。
岳横盯了我片刻,缓缓点头,把一枚旧铜牌推到我面前。
“那从现在开始,你不是躲在冷宫里的死人了。”他顿了顿,“你是我们要押的那一把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