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母亲上门那天,我正在工作室改稿。
助理来敲门时,神情很复杂,说楼下有位女士点名找我,不肯去会客区,语气也不太客气。我下楼一看,果然是她。妆发一丝不乱,坐姿端正,连手边那杯茶都只动了一口,像是专程来做一场体面的谈判。
她看见我时,眼神先在我身上扫了一遍,随后淡淡开口:“方便单独聊几分钟吗?”
我原本可以拒绝。
可我忽然很好奇,她在这个时候来,究竟还想从我这里拿什么。于是我带她进了会议室,门一关,她便直接切入正题,没有寒暄,也没有绕弯:“我希望你退出这场婚姻。”
这句话说得太理直气壮,以至于我差点笑出来。
“您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句话?”我靠在桌边看着她,“前任母亲,还是曾经很看重‘联姻价值’的合作方长辈?”
她脸色微微一沉,却仍维持着教养:“我今天来,不是和你翻旧账。我只是觉得,你和淮川这段关系从开始就不正常。你现在年轻,情绪还在头上,等事情过去,未必不会后悔。”
“我后不后悔,应该由我自己来判断。”
“可你现在的判断,未必不受报复心影响。”
这句落下时,我心里那点原本还算冷静的耐心,终于被磨掉了。
很奇怪。若换作以前,我可能会本能地想证明自己不是冲动,不是赌气,不是被情绪推着走。可走到今天,我忽然完全不想再给这些人交代了。因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切归结为你不够成熟、你被情绪裹挟、你没看全大局。好像只要你反抗既定秩序,那一定是因为你还不够冷静,而不是因为那个秩序本身就烂。
“您今天来,不是真的担心我后悔。”我看着她,“您只是没法接受,这件事最后没有按你们原本的安排收场。”
她终于沉了脸。
几秒后,她把包里的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里面是你母亲当年那笔合作后续,我可以让它更体面地结束。还有你工作室后面的资源,如果你愿意停在现在,我们都可以谈。”
我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忽然觉得荒唐得厉害。
原来直到这一刻,她仍旧觉得所有关系都可以回到谈条件的桌上。婚姻是,合作是,选择也是。仿佛人只要足够理性、足够懂局势,就该明白什么时候该退出、该交换、该拿着一份还算体面的补偿离场。
我没有碰那份文件,只把它推了回去。
“阿姨,”我语气很平,“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不让场面难看,就默默吞下所有安排的人了。”
她看着我,眼神第一次真正有了些变化,像终于意识到,这次站在她面前的人,真的已经不再是可以被轻易劝动或压住的那个晚辈。
我起身,替她拉开门。
“至于退出,”我看着她,“这段婚姻该不该继续,轮不到您来替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