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去碰那方国玺。
井口风声像在耳边刮刀,禁军的脚步又越逼越近。若抱着旧玺硬逃,我最多再撑半个时辰;可若想真正从这盘局里翻身,我需要的不是一件死物,而是能让国师也失手一次的筹码。
我让那位冷宫女子替我拖一息时间,自己反身去了国师旧居。
他的院子在太极殿后侧,离祭天台不远,守卫却意外地少。大概在他眼里,整座皇城最不需要防的地方,就是自己的门。可我在祭台上和他对过那一眼之后就知道,这种人最信的不是护卫,是术。人会背叛,符不会。
我翻窗进去时,屋里没有点灯,只供桌上的青铜鹤嘴炉还冒着细烟。空气里一股极淡的血腥与药味,冷得像冰。我刚迈出第二步,脚下砖纹便微微一亮,四角同时起了淡白色的线。我立刻停住,抬眼一看,整间屋子竟被一道极细的锁命阵封着,若有人强闯,阵不会当场杀人,却会在来者身上留下一道命痕。国师只要掐指一算,就能一路顺着痕迹把人抓回来。
我蹲下身,用祭台上磨破后一直没止住的血,在砖缝里轻轻抹了一笔。
那阵纹竟轻轻一颤。
我的血果然能搅动这些旧术。不是破阵,而是让它短暂地认错主。我顺着阵眼往里摸,最终在供桌底层暗匣里找出一枚灰白小符。巴掌大小,薄得像骨片,上头刻着极细的人形轮廓,正中一点朱砂鲜得发黑。我只是拿在手里,指尖便泛起一阵不属于自己的凉意,像有另一个人正透过这块骨片与我隔空呼吸。
替身符。
怪不得他敢把整座城都押上。原来他早就给自己备好了退路。若真有死劫临身,未必是他来受,极可能是另一个被种下命痕的人替他去死。
我把符收入袖中,正要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不是禁军,是国师本人。
“你既然已经摸到这里,”他在门外轻声开口,“就该知道,有些东西拿了,比当场死更难收场。”
我屏住呼吸,心脏却反而慢慢稳下来。
好。终于轮到我们隔门对话了。
“国师大人昨夜拿整座京城给自己铺路,”我站在暗处,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到了现在,反而舍不得一张小小命符?”
门外静了一息。
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叫人后背发寒:“你果然不是原来那个祭品。”
这一句话,比刀更冷。
因为他终于认出来了。